马卡:特内里费更衣室里的空柜,和学着跟痛苦做邻居的日子

来源:24直播网

  有些缺席,会在更衣室里硬生生划出一道分界线。线这边是一回事,线那边又是另一回事。特内里费现在就站在线的这一边——这种事,哪支球队算准过?埃利奥多罗球场上,安道尔门将奥沃诺那一下冲撞,把赫苏斯-德米格尔带走了。白蓝军团更衣室最要紧的那个人,说没就没了。

  球队得先熬过哀悼这一关,才能谈恢复正常。足球不会停下来等你,可人的心不管日历翻到哪一页。

  “太难了。我们需要专业的人来帮忙。”特内里费主席费利佩-米尼亚姆布雷斯在事发后几个小时就说了这番话,声音里带着一个机构的震惊,“这种事,我们头一回碰上。球迷在哀悼。你想弄明白,可就是接受不了。”

  事情的严重程度,逼着大家把目光从球场上挪开。“球员需要帮助,球员的妻子需要帮助,我们所有人都需要。”米尼亚姆布雷斯说得很实在,“从今天起已经有了专业支持,往后还得继续。我们需要专业人士,也需要所有支持者的帮助。”他也清楚,这场悲剧压垮的不只是球员本人,还有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。“我们会永远把它放在心里。这是天大的不幸。”

  空柜子,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纽带

  运动心理学家何塞-安东尼奥-卢恩戈清楚,这种事落在更衣室里,处理起来有多棘手。说起来,2001年8月26日凌晨,卡斯特利翁古鲁古海滩上塞巴斯被枪杀的时候,卢恩戈就在赫塔费的架构里头——塞巴斯是费利内斯那支球队里的一员。他的头一条建议:别想着加速,也别把痛苦藏起来。

  “哀悼这东西,”他说,“就是那种可怕又毁灭性的痛,能把人摁得站不起来。团队是我们工作的基本盘。我们一起哭,一起抱,一起许愿,一起学着在这个新处境里相处……”

  卢恩戈找到了一个特别准确的比喻,来解释特内里费训练基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:空椅子综合征——搁在足球里,就成了空柜综合征。“它会一直杵在那儿,扎着你,疼。可它是关键的东西。赫苏斯会把整支球队拢在一起。”

  德米的缺席会变成日常——在那些不起眼的小事里,在大家共有的习惯里,在他不久前还占着的那个位置上。所以这位心理学家觉得,球队能不能不害怕地把情绪倒出来,这才是要命的事。“最重要的是,所有事都在团队里发生:开会、说话、聊感受、放情绪。创伤过后,冲击是残酷的,能把人打碎。别压着情绪,这很要紧。”

  有一件事谁都知道:没有人会以同样的方式反应。有些人能更快站起来,另一些人需要更多时间。“有人碎得更厉害,也有人会站出来撑着团队。球员跟球员不一样。多数情况下,不少人会觉得自己根本没法上场,没法比赛。”

  这时候,队长、老将、情绪上更稳得住的人,作用就大了去了。他们能在最脆弱的当口把队伍托住。卢恩戈的建议是,先把这些人找出来,围绕他们建一支“保护更衣室的保镖队”。还有一点他也看重:让更衣室里某个人跟赫苏斯的家人保持直接联系,把老队友凑到一块儿,见个面,视频里聊聊从前。

  这位心理学家也提了个醒——有些事会绊住这个进程。警方的调查,对协议的各种疑问,或者把矛头对准奥沃诺。“目标应该是护住球员的情绪,让他们好好哀悼,别再压上新的负担。”

  埃斯库德:安东尼奥的事,把塞维利亚主义拧成了一股绳

  西班牙足球不是头一回碰这么重的悲剧。朱利安-埃斯库德清楚,一条消息能把更衣室的日子整个翻过来。他跟安东尼奥-普埃尔塔做过队友,2007年8月28日普埃尔塔在对赫塔费的比赛里昏倒,再也没醒过来。那几天,塞维利亚的历史被改写了。

  “先是安东尼奥还在医院的时候,我们就挨了一记。后来在雅典,欧冠资格赛打AEK之前,在蒙奇集训酒店讲话的时候,消息传过来了。”他回忆道,“全队都塌了。一个没多久前还跟你待在一块儿的队友,不在了。”

  冲击是立刻的。球员的心思,离比赛、离任何竞技上的担心,都远得很。“队伍的精神状态,加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那些事,影响了那场比赛,也影响了后来的日子。”

  塞维利亚不得不学着跟一个没人能想象的现实相处。更衣室里的谈话,靠近安东尼奥家人的那份需要,都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。“在塞维利亚,我们弄明白了情况——安东尼奥家人的情况,也明白了能靠近他们有多重要。”埃斯库德说。

  他留下了一些话,或许能给特内里费指个方向:“我们任何时候都不会想到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。重要的是觉得被搂住了——团队的身份,俱乐部的身份,经历过这么难的时候,还得对着生活笑出来,还得觉得自己幸运,能做最喜欢的事,能跟球迷分享。”

  这位前塞维利亚球员、马卡电台的评论员明白,这类悲剧有时候反而会让人更紧地抱在一起。“安东尼奥的事,把塞维利亚主义拧成了一股绳。特内里费也可能这样。这场哀悼会持续很久。”

  “学着跟痛苦做邻居”

  负责把那个更衣室重新拼起来的人是米格尔-莫里利亚——心理学博士,运动心理学专家。九年前,他给俱乐部弄出了头一个心理学部门。这场悲剧砸中的更衣室,他一直盯着看。

  莫里利亚觉得,哀悼“主要看两样东西:一是失去的那个人对每个人有多重,二是每个人自己消化哀悼的路数”。所以他说,面对的方式“非常个人化,各走各的”。

  他回忆,俱乐部那支八人左右的心理学团队,在安东尼奥-普埃尔塔去世的时候也没准备好。“我们谁都没受过那方面的专门训练,只能现学。”几乎所有人都在球场,确认死亡之后,主席让他们去医院,照顾家人、球员和教练组。

  路上他们就商量好了两种干预:一般的和个体的,看每个人跟普埃尔塔有多近。他解释说,从少年队一路跟过来的队友跟刚来的人,“不一样”。一般的那部分,由主教练亲自带着做团队活动——每个人说说段子、回忆、感受。之后是跟球员一对一,尤其是那些被看作普埃尔塔兄弟的青训球员,还有跟家属一起做工作。他们还提议陪着球迷一起哀悼,因为安东尼奥“是那种特别招人爱的球员”。

  莫里利亚提醒,刚开始那阵子,“你必须坚强”“别哭”“这很快就会过去”这种话,最好别说,它们“可能伤人”。他主张让每个人把感受倒出来,因为共同的痛苦“会被分担,会变轻”。

  说到走出来这件事,他话说得很直:与其说“克服”失去,“不如说学着跟回忆和痛苦住在一块儿”。他说,没有哪个母亲会说她“克服”了儿子的死,她是跟痛苦一起过日子。时间管用,可“得按它自己的节奏走。否认、抗拒、接受,这些阶段都得过。也许不是完全接受,可为了别人,为了亲近的人,也为了自己,还得往前走”。

  莫里利亚也提到了奥沃诺。“也许那一下就是足球里见怪不怪的鲁莽冲撞。可你不能把一个孩子钉在耻辱柱上。他脑子里最坏的想法,可能也就是破坏一次进攻,离想伤人是十万八千里,更别说要人命了。现在对他,不公平。”

  莫伊塞斯-乌尔塔多:各人有各人的哀悼法

  西班牙人也学过怎么跟一个填不上的窟窿相处。2009年8月8日,达尼-哈尔克走了,俱乐部和跟他共用更衣室的人,身上都留了印子。莫伊塞斯-乌尔塔多是其中一个。他记得,每个球员都是从自己心里头去扛那场悲剧的。

  “这种事,太个人了。达尼那会儿,没有什么团队治疗。我们没有心理学家。我把哀悼和悲剧往肚子里咽——我是内省型的人。可也有人更需要往外倒。”莫伊塞斯说。

  他的经历给特内里费提了个醒:面对失去,没有唯一的路。有人要说出来,要分享回忆,要把痛苦摆到台面上;也有人愿意在沉默里慢慢消化。哪一种反应,都不该硬按到另一种头上。

  乌尔塔多还分了分那时候和现在。“现在心理上的准备多多了,时代变了,干这行的专业人士不少。有些做法,在这么复杂的局面里能帮上忙。”

  他那会儿,西班牙人没通过什么专门的心理干预找到集体的回应。“没有团队治疗,也没有更衣室动员。”莫伊塞斯-乌尔塔多回忆道。这段经历让人明白,更衣室的重建不是每次都走同一个模子,每支球队都得找自己的路。

  不忘了他,再回到场上

  特内里费接下来要走的这条路,不是靠一个星期的哀悼或者一场致敬就能走完的。专业帮助,陪着球员和他们的家人,队友之间那份亲近,还有对每个人情绪节奏的尊重——这些都缺不得。

  目标就是学会跟赫苏斯-德米格尔——“德米”的缺席一起过。那个空柜子还在那儿。回忆也在,谈话也在,一起待过的那些时刻也在。也许日子久了,今天扎得人生疼的这个缺席,最后会变成一条更结实的绳子,把有幸跟他共用过更衣室的人拴得更紧。

  球还会再滚起来。特内里费还会再上场。可那个更衣室里,“德米”永远都在。